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工业奏鸣曲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5-06 11:12:43 / 图片数(12) / 个人分类：Industry

v#r*BWS0慢节奏和快节奏

:Jo3Mh-RGW0作者：赵鑫珊

　　在七、八千年的人类文明之旅的历史上，火车的出现是件大事。
　　在东西方文明之旅中，有一连串的重大事件发生。正是这些事件塑造了我们的生存格局和生活方式，决定了我们的前途和命运，直到今天，还有明天。
　　当人类自觉、有意识地往翻过的土地上播下第一粒种子的时候，农业文明便宣告开始了!
　　当人类驯服了第一头野牛，将牛鞅套在牛的脖子上，叫它拉车的时候，交通运输文明便宣告开始了!
　　当1830年第一辆火车以平均时速22公里从英国的利物浦驶往曼彻斯特的时候，近代交通运输文明即宣告开始!
　　我宁愿把世界第一条铁路的出现看成是英国工业革命的开端，而不把英国棉纺织工业在1830年实现了机械化视为这场革命的起点。因为火车更有资格体现工业文明的灵魂和精神：强大的马力和高速运输。
　　火车这种新生事物之所以出现在英国，有如下4个先决前提：
　　第1，有了相当水平的钢铁工业；
　　第2，先有铁轨，后有蒸汽机车（即火车头）。起初只有铁轨，一个妇女或一个男孩即能拉走一辆载重约八九百公斤的货车。因为摩擦力很小。在铁轨上，一匹马能干22匹马在普通公路上所干的活。——这还不够。还欠缺另一位主角。
　　关键是采矿工程师斯蒂文森把一台蒸汽机车安装在货车上，把数节煤车从矿井拉到河边。
　　这样，蒸汽机车（火车头）跟铁轨便构了一个十字架。这是火车的两大构件，两个主角，缺一不可!
　　自火车诞生以来，125年过去了，但火车的基本构成（车头和铁轨）没有变。
　　第3，一开始，火车是为了运煤。后来才有客运。
　　煤在拉开英国工业革命的序幕中是位主角。其实煤的问题是能源问题。今天，在世界文明的运输中，能源依然是我们的命根子。我们的文明是耗能文明。
　　第4，农业文明人的物欲少，耗能也少；工业文明人的物欲多，耗能也大。凡是有物欲的地方，必有物流；凡有物流的地方，必要耗能。
　　人口增加和物欲横流刺激了火车的诞生和铁路总长的延伸。——这才是火车崛起的第一推动力。与其说是斯蒂文森发明了火车头，还不如说是当年英国社会（人欲）的迫切需要促成了火车的崛起。
　　即使没有斯蒂文森，也会有个卡洛文森站出来设计一台蒸汽机车。
　　火车的实质是有力打破时空对人的限制，以便人的各种欲望（物质的和精神的）能够尽量多、尽量好地得到满足。
　　人类的欲望及其满足才是推动人类文明之旅不断进步的火车头。它才是火车头的火车头，是制造火车头的源头。
　　2004年9月我住在德国离科隆约30公里的乡下。我买了一张大剧院的票子。戏票包括了免费乘坐当天去科隆的火车票（往返）。这是火车方便满足精神欲望的一个例子。将来远近三四十公里的泰州农民可以搭乘火车到泰州市大剧场来看戏。（戏票里已经包括了火车票）
　　等着吧，总有这么一天!
　　这就是火车的好处；所以人们想方设法追求力和速度。
　　这便是自英国工业革命以来至今125年西方人一直在忙的一件事。今天，这一追求的思潮或文明哲学也传播、席卷了中华大地。
　　大约到了鸦片战争时期，英国铁路总长已达到七八千公里。这意味着拥有了巨大的力和高速度。1840年我们的牛车和马车面对的还是这力和速度。牛车和马车被火车打破是必然的。
　　这是农业文明同工业文明在力和速度方面的格斗和较量。
　　前者是全线溃退，败下阵来。
　　比如油灯让位电灯；帆船让位轮船；弓箭让位机枪……
　　第一次世界大战重机枪的出现也体现了力和速度的霸道和战无不胜。每分钟能发射上千发子弹，这也是速度。
　　当然，这种高速是邪恶的，不人道的。因为它残酷。孩子从娘胎里出来，长大到十八、二十岁，多么不容易。但在机枪阵地面前倒下去的倾刻之间是上百上千，尸体成片!
　　一战时期，欧洲大陆铁路网已是密布，纵横交错。这样军队调动也十分便捷。战争走向工业化是人类的堕落，不是进步。
　　哲学家在质疑力和速度。
　　这两者合在一起，不讲究道德方向，是可怕的。
　　不经过文明哲学审视和分析的“力与速度”是危险的。
　　英国人培根说：“知识即力量。”
　　今天来看，这句格言有失偏颇处。要当心。
　　力是有方向的。我指的是善和恶方向。只有同道德（正义和善）结合在一起的力量才能为千百万老百姓谋福利。否则就有可能成为一种邪恶的力，加害人类的恶势力。
　　今天的世界军备竞赛是什么？赛什么？
　　说到底是赛力和速度，比杀伤、破坏的力和速度：甲方战斗机的时速是800公里，乙方战斗机的时速便要想方设法提高到900公里。甲方设计的氢弹小，杀伤力大，乙方设计的氢弹则更小、杀伤力更大，而且导弹的射程更远。
　　当今的世界有病，重病在身。我们总以为精神病院围墙外的人是健康的，正常的；只有墙内的患者才是有病的，精神分裂的，紊乱的。其实不然。墙外比墙内更疯。
　　世界许多国家都在提高军费，把许多钱用在邪恶的力和速度上。其中有的是为了自卫，有的则是用来进攻。
　　对力和速度的盲目追求和崇拜已成了当代世界精神病的一种临床表现，而且非常普遍，还在领导世界新潮流。
　　在日本，我经常见到一些年轻人骑着雅玛哈摩托轰地一声呼啸而过，时速至少有200公里，而且噪音特大，如同波音客机起飞一样。他们故意把消声器卸掉了。巨大的噪音更凸显出了力和速度的破纪录。骑车人以此为满足和自豪。这也是剩余能量的发泄。
　　这些年轻人活着就是时时处处追求新的最大刺激和快感。力和速度本身成了他们崇拜的对象。他们从不去问一问这样的力和速度是不是健康？合符理性？
　　2004年秋，我重访德国，住的地方是世界名车手舒马赫的故乡，离他的家仅10公里。我的房东以这点为自豪。舒马赫成了全世界千百万人崇拜的偶象。他是代表力和速度的一个符号。人们对他的狂热，说明在人性中有一种追求“力和速度的情绪”。它体现了快节奏。人活在世上，就是要玩得心跳。
　　不过在人的内心深处同时还有一个追求安宁、心安和悠缓的“慢节奏情结”。这一快一慢，慢节奏和快节奏，集于一身，又是一个十字架。这个十字架很形象地刻画了当代人的精神面貌或灵魂状态。
　　人是从慢节奏走来的，进化来的。
　　人类进化史的节奏是缓慢的。一万年为一个单位。
　　别的不说，我们祖先在农业文明时期便缓缓悠悠地度过了七、八千年。我们习惯牛车、马车、风车和磨坊；习惯小毛驴的温顺和平稳节奏；习惯小桥流水人家和暮鸦噪晚夕阳斜……
　　我近距离观测过舒马赫故乡的一切。其实我就生活在他们中间。我解剖过德国的城乡以及德国人的精神构造：快和慢交叉的十字架。
　　他们既爱快，又喜欢慢。在快节奏和慢节奏之间，他们追寻平衡，求得和谐。
　　在舒马赫的故乡，我经常目送一列在科隆和巴黎之间来回往返的火车。时速一般在200多公里。过后，德国的田野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尤其是当远处教堂钟声一下下悠悠缓缓响起的时候……
　　这种情景给了我难忘印象。现代化的火车，体现了力和速度，是追求快节奏的象征。暮色苍茫时分，教堂平和的疏钟则是人性眷恋、追求农业文明时期慢节奏的符号。
　　这一快一慢的交织是一首有关人类文明之旅节奏的哲理诗。
　　德国人在骨子里眷恋农业文明的悠缓节奏。除了教堂钟声外，还有马车和水井。我经常看到在一户农庄把百年前的马车轮子钉在院落的墙上，作为回忆农业文明的一个生动符号，一种象征。
　　再就是在自家门前做了一个水井模型，作为一种装饰，它还是一种减速的提示：生活不要过速，要慢慢品味人生世界。
　　科技进步得很快，日新月异；但人性进化得很慢。人不愿被高速发展的科技牵着自己的鼻子拼命往前赶。力和速度本身不是我们追求的目的。不!
　　样样都在提速，这一定好吗？
　　夜深人静，风声雨声停了。我醒来，从远处传来从巴黎开到科隆的火车声音……
　　我羡慕西欧的文明水平：他们既把工业文明的力和速度带来的好处拿到了手，同时又保留了农业文明的优点。——我指的是田野的安宁、平和。在小河、小溪，我常看见野鸭戏水或群鸭拍翅掠过水面的田园景色，便是明证。
　　我衷心希望我们的广大城市既把工业文明的快节奏好处拿到手，又不失去农业文明慢节奏传统的宁静和诗意：
　　“孤烟村际起，归雁天边去。”（孟浩然）
　　快和慢既对立又统一。需要我们提高国民素质（从干部到群众），在快慢之间求得和谐统一。这统一理应成为构建和谐社会的一个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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